
零下二十度,长春的风像没交房租的租客,直接往衣领里钻,可我还是把脖子伸得老长,因为图书馆门口那块牌子写着:看一眼,等于提前把2027的门票揣兜里。
电梯门一开,暖气混着旧书味,像刚出锅的酸菜粉,闻着就踏实。展厅不大,灯光却贼亮,一眼扫过去,满墙都是冻住的尖叫——1960年法国霞慕尼,第一届大冬会,选手穿的毛衣比我家窗帘还厚,照样从雪道上冲下来,脸被风吹成猴屁股,照片里却笑得跟捡着钱似的。
我凑近看,海报右下角一行小字:官方授权,盗版必究。心里咯噔一下,原来连体育也怕假货。再往前走,1981年西班牙哈卡,中国第一次派队,照片里的大哥大姐们拎着人造革包,站在雪地里排队,像极了我妈当年抢春运车票,区别是他们脚下是冰刀,我妈脚下是塑料底棉鞋。
展开剩余80%最逗的是2005年奥地利因斯布鲁克,闭幕式上运动员把外套脱了,拼成一面巨大的“谢谢”字样,航拍镜头下,人形像素块抖得跟果冻一样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国际赛事,其实就是一群大学生在雪地里给世界发弹幕。
转过拐角,一面墙刷成长春蓝,贴着2027的会徽,远看像冻住的浪花,近看是“C C”两个字母抱在一起,官方说寓意“冰雪之城”,我咋看都像俩人抢暖宝宝。旁边摆了张桌子,志愿者小姑娘正往访客手背盖印章,啪一下,一只蓝色小雪花,盖完还叮嘱:别蹭,三天掉不了。我抬手闻了闻,没味,却比任何香水都上头,仿佛盖了章就算提前签了到,明年不来都不合适。
出口处挂了一张长春赛道效果图,我盯着那几条弯弯曲曲的白线,脑子自动配音:嗖——啪——医护车。旁边大爷看出我的担忧,拍拍我:放心,咱这雪软,摔了跟躺沙发似的。他口音重,我却听出骄傲,立马脑补出一年后各国小伙姑娘在粉雪里打滚,哭着喊真香。
下到一楼,暖气更足,我把围巾塞进包里,顺手借了两本滑雪入门,前台小哥扫条码时嘀咕:借书可以,摔了别赖我。我回他:摔了也赖不着书,书又没长脚。俩人哈哈一笑,后面排队的阿姨也跟着乐,气氛比暖气还热。
出图书馆天已擦黑,街灯刷地亮起,像有人按下开关,整条人民大街瞬间变成跑道,远处高楼滚动播放“365天倒计时”红色字幕,我数了数,还真是365,一秒没缩水。风还在刮,脸却烫,我把盖章的那只手插兜,生怕雪花被蹭掉,比护手机还小心。
路过重庆路,商场外屏在放往届大冬会十佳扑救,冰球门将一抬腿,球杆劈叉成圆规,弹幕飘过:这柔韧度,瑜伽老师看了喊师父。我笑得鼻涕泡差点冻住,赶紧掏纸,心里给长春点了个大赞:会玩。
走回酒店,前台给我递姜茶,说今晚有雪,明早可以赶第一班高铁去吉林看雾凇。我摇头:不去,明天还来图书馆,把展览再看一遍,反正门票0元,暖气管够。小姐姐冲我竖大拇指:抠门人,抠出门道。我耸肩:穷游也是游。
睡前刷手机,官方号刚更新:雪具直送服务已覆盖龙嘉机场,下单后滑雪板直接拉到酒店,旅客空手就能滑。我留言:能送对象吗?秒回:对象自己努力。下面一排“哈哈哈哈”,我笑得手机砸脸,泪花冒出来,是真疼。
关灯前,最后瞄一眼手背,小雪花还在,边缘有点翘,像提醒我别爽约。我把被子拉到下巴,暗暗算账:机票早订能省三百,住青省一百,省下的钱够吃五顿铁锅炖,到时候拍视频发网上,标题就叫“花五百块在长春把冬天吃垮”,流量肯定稳。
窗外飘起雪花,落在玻璃上,先是一粒,再是一团,像给城市盖戳。我忽然想起展厅里那张1960年的老照片,当年第一批大学生也是这般年纪,同样夜里睡不着,等着天亮上雪道。六十多年过去,雪还是那把雪,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可那股子想蹦想跳的劲儿,一点没打折。
明年此刻,我得再回来,不为别的,就想看看全球年轻人在同一块粉雪上摔同款屁股墩,然后一起爬起,拍拍雪沫,冲镜头龇牙大笑。那一刻,语言不通也没关系,疼是共通的,笑也是共通的,雪地把所有人都拉回了同一水平线。
现在问题来了:手印已经按了,机票也躺在收藏夹,就差一句准话——到时候你带锅,我带酸菜,咱俩在零下二十度的长春街头蹲着吃火锅,敢不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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